城市洞察丨法国圣埃蒂安重工业城市转型之路——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用“设计”撬动一座城市的转型

作者：三青时间：2023-04-23 阅读数：人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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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

先后主持或参与海淀区上庄镇镇域发展战略研究、眉山天府新区区域产业策划、广饶县全域旅游策划编制、北京宋庄镇总体定位与产业发展研究、重庆合川产业新城战略规划及河南新郑市战略策划等项目，研究视野涉足城市战略、区域振兴、前沿产业及创意文旅等领域。将解决客户问题作为职业信条，相信城市的发展皆有其因果，用脚步丈量城市，用数据揭开真相，用科学论证来解决问题。热情不止，研究不息！很难想象“武器之城”与“设计之都”，两个一刚一柔，看似牛马不相及的标签竟然同时附属于一座城市——法国东南部的圣埃蒂安（Saint-Étienne）。

一个曾经高度依赖自身煤炭资源的重工业城市，却用了不到10年的时间快速实现新兴产业的培育和发展，并获得世界的话语权和业界高度认可。在国际上，已举办十届的法国圣埃蒂安设计双年展与“美国国家设计三年展”“米兰设计周”“伦敦设计节”齐名，是全球设计类重要展览之一，也是法国最为知名的国际工业设计双年展，同时被评为全球第16大文化盛事。后来更成为中国武汉申报设计之都时重要的学习对象。

本文将一探圣埃蒂安的究竟，探秘其为何转型，转型之路的借鉴经验并与中国类似城市进行总结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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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计之都圣埃蒂安产业转型的救命稻草‍

在进入这个部分之前，我们先搞清楚几个问题：圣埃蒂安是座什么样的城市？耳熟的“设计之都”究竟又是何物？有何效应？两个之间又是如何产生关联？

圣埃蒂安，一座 “船小好调头”的城市

1）圣埃蒂安实则为一座“小城”

圣埃蒂安，法国东南部城市，面积79.97k㎡，是罗讷-阿尔卑斯大区（Rhône-Alpes）卢瓦尔省（Loire，42省）的省会，也是该省人口最多的城市，其市镇范围内人口数量在法国排名第14位。然而其人口数量虽名列全法14位，但受其旁边城市里昂虹吸效应压迫，人口统计仅为17万人（2012年）。放在中国的城镇体系下，也是名副其实的“小城”。

圣埃蒂安位置分布图

图片来源：Google Maps

2）兴也煤炭，败也煤炭

这样体量大小的城市不会像大都市一样拥有四大或五大主导产业，甚至一类支柱产业便可养活一座城市。是的，煤炭工业曾是这里的王牌。

16世纪圣埃蒂安真正进入发展快车道。当时法国与意大利的战争以及国内宗教战争，带动了本地的军工产业。例如：1535年，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便让工程师维吉尔（Virgile）在此生产大量枪支，为当时战争提供武器装备。军工产业的发展带来了更多的人口，到公元十七世纪时，圣埃蒂安总人口已超过两万，成为了巴黎-阿诺内大道上的重要驿站。圣艾蒂安更一度被命名为“军城”（Armeville）。

19世纪更是圣埃蒂安发展的黄金时期。1815年在圣埃蒂安及其周围发现大量煤炭资源，更是当时进行地如火如荼的工业革命所最亟需的“养料”。1824年，圣埃蒂安政府首次出让煤矿所有权，这也进一步激发了更多的投资者建设者涌来。此时的圣埃蒂安已完全融入到法国工业革命的大网络之中，先后建成全法国第一条铁路及第一条有轨电车，充分连接了市区和矿区，更使法国首次并入了欧洲铁路网。圣艾蒂安国立高等矿业学校（École nationale supérieur des mines de Saint-Étienne，简称EMSE）也在此期间成立。

可以说，当时的圣埃蒂安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高点。依托自身的煤炭资源，圣埃蒂安成为当时欧洲有名的工业重镇，相继推动钢铁、军工、机械、化工、电子工业和纺织业等产业发展。

二战后，受来自石油和境外煤炭供应商的冲击以及自身煤炭资源枯竭等影响，圣埃蒂安发展每况愈下，直至制造业的全面退出。在此期间，失业率不断攀升，城市规模也有所萎缩，人口数量下降了近20%。1970年代，圣埃蒂安工业相关就业岗位减少2.5万余个。随着煤矿产业退出历史舞台，1990-1994年间，一半的工业相关就业岗位消逝。1968年圣埃蒂安的人口为22.6万，而到了2011年这一数字只有17万，治安状况也饱受人们诟病。

圣埃蒂安重要历史发展节点

资料来源：Winkler,2007

圣埃蒂安的缺点是产业结构单一，极其依赖不可再生能源，正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然而，其优点也在于船小好调头，适度的体量下，只需要寻找到一个有潜力的产业方向，便可以支撑起整个城市的发展。

设计之都，拥有它便拥有全世界

下面我们来回答第二个问题——什么是“设计之都”？

设计之都我们都耳熟能详。仅中国范围内，便有北京、上海、深圳和武汉四座城市入围。那么，究竟什么是设计之都？为何这么多城市争相申请？

加入联合国全球创意城市网络的城市共分为七大类，分别是：“文学之都”、“电影之都”、“音乐之都”、“设计之都”、“媒体艺术之都”、“民间艺术之都”和“烹饪美食之都”。而“设计之都”作为其中既能代表创新科技又能体现文化艺术，是每年竞争最为激烈的称号。

“设计之都”不仅仅是称号，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网络。获得“设计之都”的称号意味着获得进入设计领域高能朋友圈的入场券，获得是世界级的设计资源。以圣埃蒂安为例，在其获得“设计之都”称号后，在2014至2017年间，圣埃蒂安共举办45场相关活动，其中涉及举办21场国际会议、11场体验工坊、13场展览，其中包含2场跨界展览。在此期间，圣埃蒂安共邀请全世界76位行业领军人物发言，接待400余位组织成员与186位感兴趣代表。同时，在此期间也共参与联合国创意城市组织的66场峰会活动，与其他设计之都建立合作关系等。触角涉及全球设计领域领先的专家、企业及学生代表等。

其实，对于一个亟待寻求产业转型的城市来讲，瞄准产业方向固然重要，能导入优质产业资源则是成功的关键。加入“设计之都”意味着导入大量且优质的产业资源。也就是说，拥有它便拥有全世界！

全球获得“设计之都”的城市汇总

资料来源：Saint-Étienne UNE SCO City of Design Activity Report 2014-2017,pdf

设计，成为圣埃蒂安产业转型的战略选择

1）得益于当时市长的雄才伟略

在这样的背景下，圣埃蒂安在20世纪末开始寻求产业转型的新方向。圣埃蒂安的战略转型主要得益于当时的市长远见。Michel Thiolliere在1994年当选为圣埃蒂安的市长，任期至2008年。

在此期间，圣埃蒂安确定了设计转型的发展路径，设置“创意补助”奖（Concours Commerce Designe），成为了欧洲首个，也是全世界第二个创立这一奖项的城市（第一个是加拿大城市蒙特利尔），这一创举激发了本土企业的创新意识和生产动力，吸引了很多外地企业和投资商的目光，也举办了第一届First Design Biennale设计展；并联合法国其他9座城市共同举办了1998年的足球世界杯；其在任期间获得大量的发展基金，进行基建投入，时隔50余年修建了圣埃蒂安的第二条城市有轨电车。

市长Michel Thiolliere在确定重点发展设计产业时，虽获得了大量政客及市民的反对，但其仍旧坚定且有力的推进下去。其始终认为，圣埃蒂安需要一个新的城市形象与面貌，而设计便是改变的最好手段。2010年11月，圣埃蒂安当选为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建立的全球创意城市网络设计之都（ville créative design UNESCO），成为全法国首个获得这项殊荣的城市。

2）设计不仅带来形象的转变，更带来经济的活力

法国小城圣艾蒂安几乎成为法国艺术与设计的同义词。中小企业的蓬勃发展也为圣埃蒂安带注入了新的活力。仅2007年一年，圣埃蒂安地区便新增1193家企业，占据卢瓦尔省新增企业数量的75%。设计、商业服务、零售成为圣埃蒂安新的发展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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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设计之都打造策略

设计产业具备较强的延展性、外化性，是大众在日常生活中可感知可传播的。因此，回顾圣埃蒂安设计产业的发展过程，可以看出其一方面非常注重产业标签的树立形成行业认知度，同时将设计融入生活进行广域的品牌传播。

树立鲜明产业标签

1）塑造产业地标，将手枪厂改造成设计产业园

2005年，圣埃蒂安政府将皇家武器厂进行改造，保留城市核心区域的建筑地标，并进行产业内容的置换，也象征着圣埃蒂安政府进行产业转型的决心。如今该产业园每年吸引着数千名游客参观。

该产业园打造的使命是提高公众对设计的关注度，以设计为牵引带动本地创新发展，进行设计产业研究，组织重要国际国内设计相关活动等。在这个占地100公顷的产业园区内，涵盖了“设计之都”行政办公室、圣埃蒂安艺术设计学校、展览大厅（1200㎡和8000㎡）、设计师工作室以及一个瞭望塔（可360°眺望整个城市）等相关产业内容。

2）形成行业品牌，举办圣埃蒂安国际设计双年展

圣埃蒂安设计双年展是城市转型的金字招牌。自1998年举办第一届以来，已连续举办十一届，已跻身世界最知名设计展览系列。无论是展品水平、展会促进互动交流的实力，以及参展之公众密度，圣埃蒂安设计双年展于该领域上皆堪称独一无二的地位。圣埃蒂安国际设计双年展的特点是具备学术性和前瞻性，主打工业设计主题。通过坛、采访、座谈会、作品创作等形式，邀请艺术及工业设计领域的大师齐聚法国，围绕工业设计相关主题，力求促进艺术与工业的完美结合。2000年参展国数量多达100余个。

圣埃蒂安国际设计双年展影响力

图片来源：biennale-design.cn/Biennale.aspx

圣埃蒂安国际设计双年展历届主题

图片来源：biennale-design.cn/Biennale.aspx

3）专业人才输血，构建设计艺术人才培训体系

圣埃蒂安拥有多所世界出名的艺术设计类院校，可以说既是圣埃蒂安发展设计产业的种子基础，也为其后续发展提供充足动力。

圣埃蒂安高等艺术与设计学院：位于Cité du Design产业园中，始建于1803年，是法国最著名、历史最悠久的艺术设计类高等院校。涵盖艺术、多媒体视觉传达和设计系，并拥有“造型设计与创造”研究中心、多媒体艺术图书馆等。学校提供各种画室、工作室、摄影棚、信息图像工作室等教学实践空间，为学生提供实践基地。此外，学校与社会建立众多合作关系，可为学生提供在工业企业、设计所、艺术博物馆、文化博物馆、文化传媒公司、室内设计部门以及摄影工作室等实习机会，实现学以致用。据最新统计，每年输送1500多名毕业生，其中75%的毕业生可以很快找到工作，大多数是在与新技术有关的领域就业。

将设计融入生活

1）将整个城市打造成为“设计实验室”

圣埃蒂安在打造“设计之都”的时候创意性地提出设计实验室城市的概念——A Design Lab City。将城市作为设计的发生场和试验地，激发大众参与的热情，让设计更加人性化，形成市民领地意识等，真正将设计渗透的市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圣埃蒂安政府在城市连续三年选取40余个地块，被划分为“测试场地”（ testing ground），让设计师和公民共同参与进行不同尺度的城市设计。期间也涌现出系列优秀作品：

城市单体建筑改建设计

图片来源：Saint-Étienne UNE SCO City of Design Activity Report 2014-2017,pdf城市街区公园设计

图片来源：Saint-Étienne UNE SCO City of Design Activity Report 2014-2017,pdf

城市街道家具设计

图片来源：Saint-Étienne UNE SCO City of Design Activity Report 2014-2017,pdf

2）完善城市文化公共配套

在推进“设计之都”建设的过程中，圣埃蒂安逐渐完善自身的公共文化配套。打造一系列极具地标感和话题度的文化设施。在此期间，相继打造了大都会现当代艺术博物馆、工业与艺术博物馆、法国菲尔米尼的文化中心、法国圣埃蒂安的文化中心和圣埃蒂安歌剧院等等。

其中大都会现当代艺术博物馆，拥有继蓬皮杜艺术中心以后的法国第二大现当代艺术收藏,在艺术地位上与蓬皮杜齐名。

3）节庆活动持续做热

圣埃蒂安将自身的设计艺术属性延展，除了大型国际知名的双年展外，每年也依托自己的剧场、歌剧院、博物馆、媒体活动中心等场地举办艺术相关节庆。诸如，每年的六月举办“音乐的语言”、十月举办“书节”和“马斯耐（Massenet）”音乐节。

以十月举办的“书节”为例，以连续举办34届，每年吸引10万个访客，500位作家前来参加。期间将举办读者沙龙、新书发布、图书售卖、并联合戏剧、电影及艺术等多种表演形式集中展示。密集、高曝光度的活动组织也进一步将圣埃蒂安的设计品牌进行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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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不难看出，以设计为核心驱动城市产业转型对于中小城市来说是可行的。圣埃蒂安的成功原因可归纳为以下几点：

首先，城市体量合适，一个产业足够养活一座城市；其次，强势市长领导，具有前瞻性、决断力和执行力；设计具备延展性强，受众性广、传播性好，更能激活传统产业升级的显著特点；城市具备艺术设计的基因，拥有200多年历史的艺术院校和34年历史的书节，这些都为“设计之都”发展添砖加瓦；加入联合国“设计之都”网络，也将更为优质和庞大的产业资源导入进来。

目前，中国申报“设计之都”的多是人口千万级以上的城市。对于这类巨型城市来说，“设计之都”的称号更是锦上添花，起到增强城市软实力的作用。而法国圣埃蒂安的成功则给中小城市一丝曙光，尤其是给那些面临产业转型的中小城市来说新的机会。未来也期待更多、更丰富的中国“设计之都”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