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

 

今天是儿子马东升的婚礼，老马喝的特别多，自己儿子考上好大学之后又跟一个银行行长的女儿相爱，看着他们夫妻幸福的样子老马感到由衷的欣慰

“老马你现在有福咯，你儿子这么出息以后的日子好得很哦”

“是啊，马部长这以后生个大胖小子那日子一定更加的美满哦”

“老马啊，你这儿子真出息，哪像我家那小子一天没个正形，都快30岁的人了，也不知道带个媳妇回来“

听着四周恭维和祝福的话语，再看着儿子儿媳老马有些恍惚，他想起了20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天，但那时的人没这么多，酒宴也没这么大，菜品也没这么精细，那个山村女人……

老马强忍住不让自己再想，自己老伴之前离世时他也没如此挂念，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包括那个他尊敬且敬爱的老丈人他也没有提起，现在呢？又能如何，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儿媳，再听着亲友们的祝福，老马依然笑着，只不过笑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无力

喧闹的声音仿佛和当年一样

“大丈夫顶天立地，保家卫国”

“国难当头，青年怎能退缩，大家团结起来，共同抗战！”

诸如此类的话语在街头小巷的话语都张贴的很满处处皆是

“马晓东，现在国家有难我们当代大学生怎么能坐以待毙，老师教过我们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们这些知识分子，我们一起去参军抗战吧！”李兵重重的拍着马晓东的肩膀说道

这时候的老马还不是老马，还是一个模样俊逸的青年大学生，这个李兵是他的发小，两家人是邻里亲朋，李兵从小身体彪壮又虚长马晓东一岁，从小什么掏鸟捕蛇都是李兵带着他，待他如亲弟弟一样每次无论马晓东受了什么委屈李兵都会挺身而出

但马晓东从小性格怯弱，考上大学后想去父亲托人找关系的洋厂上班，此时听见李兵这么说，心里边犹豫不觉

“兵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喜欢走远了，加上我爸妈年龄也大了我家就我一个独子，我准备考上了大学后就去我爸爸托关系找到的熟人厂里上班 ，打起仗来可不是掏鸟捕蛇是要死人的，要不我们都去厂里上班吧”

马晓东有点担心，声音很小，有点没有信心，他不知道李兵是否会听他的，他打小犹豫不决都是李兵拍板决定，之前上学时受不住苦不想读了，谁说的话都不听劝父母也管不住他，最后还是李兵把他揪去继续上的学。

“有国才有家，晓东，国家有难我们怎么可以视而不见，难不成要敌人打进我们的家门口才知道反抗？”李兵皱起眉看着马晓东说道，看着马晓东沉默不语眼睛不敢看他的样子，李兵叹了口气。“算了，没事天塌下来有我李兵，怕啥？咋哥俩我一个人就行了，你家可就你这一只独苗，我家还有个弟弟，到时候我去参军就行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厉害，那肯定是当大将军的料，当年那赵虎多能啊，还不是被我追着打。”

马晓东听见这话眼睛红了，当年赵虎是乡里一霸，有次喝醉了酒路过晓东家的时候，他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那赵虎一下，赵虎一脚就把马晓东踢到地上呻吟了，当时晓东捂着肚子卷缩在地上不敢出声，那赵虎就哈哈大笑 当时李兵正走到马晓东家门口找他玩，看见这一幕二话不说扑到赵虎身上就咬，那赵虎吃痛一拳就打在李兵脸上，打的李兵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

“小崽子跟你赵爷爷斗，真是不知死活！”

赵虎阴沉着脸，骂道。

那李兵被打到地上之后，不求饶也不装死，用手挣扎着起身后，抹了一下脸上的血，骂道。

“赵虎，我干你娘的！”

说着那话，李兵冲到马晓东家里面拿起一把菜刀就冲向了赵虎，赵虎见状往后一躲，不料慢了一步额头上被菜刀切了一个大口子。

“杀人啦，杀人啦！”赵虎大叫道。

赵虎受伤后边喊着边拔腿就跑，李兵拍了拍马晓东肩膀说道“别怕，天塌下来有我李兵！”

说完就提着刀一直追，这一路上的李兵气势汹汹，一直追到赵虎家门口，又等了一下午才离开，乡里的人都侧目，一个才11岁的少年提着刀追着一个19的大汉，还赢了，确实不多见

在这之后的赵虎闭门不出，而以前爱捉弄马晓东的同乡也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了。

这之后的马晓东和李兵回了趟家，三天到了就是约定招兵的时间了，马晓东静静都坐在自己的家中，默念着，最终仿佛下定了决心般，站到了门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风吹拂在少年的身上，从容少年最是从容

乡里孩子去参军那也是一件大事，来了很多人，热血昂扬的少年，与爱慕着心上人害羞心思的少女，还有许多对孩子挂念的长辈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少年们的眼睛的斗志与保卫国家的决心就和初升的太阳一样使人感觉到希望。让人意外的是送李兵的时候，赵虎也来了，此时的赵虎已经结了婚，头上的刀痕依然醒目，手上也布满了老茧额头也有了干斑看得出他是一个干农活的好手。

据说当年那件事过后赵虎改了性子，不再一天浪荡反而天天和他爹一起勤劳干活，邻里的红娘都常去他家门，之前不愿意和他过日子的姑娘现在还看上他了，没多久就娶妻生子了，赵虎他娘死的早，赵虎他爹赵柱又对这个儿子百依百顺所以养成了他这个顽逆性子，赵柱又是个老实人还真拿赵虎没有办法，现在看着赵虎这样，赵柱乐的合不拢嘴，离世时摸着自己儿子的脸说道“我这儿子浪子回头，老天爷那是看在眼里的啊，可惜老婆子没看到你现在出息的模样哦”说罢嘴角微笑开怀逝去

赵虎看见后李兵搓着手，似乎有些紧张，涨红着脸说道

“李兵当年你小子11岁给我头上砍了那么大一个疤，我还没报仇，你可别在战场上死了！”

李兵抬起头看着赵虎说道：“哟，还想报仇看来今天我们还要再来一场，行！等我回来我们再战一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人群中轰然大笑，在人群外面的马晓东看着李兵，觉得他是那么的高大，感觉自己或许一辈子也不能追赶上他吧，马晓东走到李兵面前很想要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兵看着马晓东，扬起嘴角，指了指天又指了指他自己和马晓东笑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李兵！”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了运输车

看着载着李兵的军车远去，马晓东不顾家人的劝阻疯一般的的冲了出去，看着消逝在眼中的车影子，晓东的衣领逐渐被打湿了

有一年冬去春来，春风吹过了冬季，部队里受伤严重的伤员回到了家，乡亲们焦急的问长问短，马晓东第一个冲到了伤员面前问道。

“李兵呢？李兵呢？他最近怎么样，当上了大将军了吗？”

回来的战士们沉默着……一个战士刚要说话，另外一个年老的战士制止了他，交给了他一个盒子，和一件军装，衣领上面用红线绣着—李兵，转交给马晓东说道

“李兵是为了掩护一个战士中了枪，当时我们战况紧急没有来得急止血，李兵交代完后事时，一直告诉我们他家乡有一个傻弟弟叫马晓东，他一直很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比不上我，其实他才是真的的英雄，读过书又有知识还很会体贴别人，他李兵很多时候都自愧不如，他当年那次看到赵虎时也怕的要死，但是连比他还小的你被打趴在地上都一声不吭没有求饶，他才有勇气站起来，不过这些话，他不好意思当面讲，现在要死了，希望我们这些回乡的战士路过马晓东家乡时把这些话告诉你

战士把话说完后，伸出食指比了比后说道：“他说他李兵是这份儿”

又伸出大拇指比了比说道：“他说你马晓东是这份儿，天塌下来，我李兵怕什么？不是有你马晓东吗？”

听着战士的话语，马晓东耷拉着脑袋，接过了李兵的衣服没有接话，嘴角蠕动着，看着老兵再看着李兵的衣纹章，那艳色的红边在风中飘散着如同他的主人一样，那么的耀眼，那么的豪迈，

“真是个大骗子啊兵哥，你不是说你刀枪不入子弹怎么奈何得了你的本事。”

在注视着军服的马晓东就这样站着，这样站着过了良久，嘴里颤巍巍的挤出了一个字：“好……”看着他的样子，之前搭话的士兵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老兵拉住，眼光用力的瞟了他一眼拉着战士走了

“话我们已经带到，那我们接下来就走了”老兵回答道，说着招呼着身边的战友准备离去

战士们离去的身影越来越小，如果黎明前的黑影逐渐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