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支付义乌解局① 货出了要不回钱，“世界超市”怎么办？

 

潮新闻 记者 金春华 杜羽丰 何贤君 共享联盟·义乌 吴峰宇

观察者说：

聊起义乌，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世界超市”，买卖全球？据统计，义乌现有市场主体超90万，上下游生态圈企业210万家，有跨境人民币结算的国家和地区就多达176个。但是，义乌人的生意里一直有个绕不开的难题：货卖出去了，如何把钱收回来？

今年2月20日义乌正式上线了自己的跨境支付平台——“义支付”。

收钱为何会成为难题？义乌都做了哪些努力？在浙江强力推进发展、改革、开放三个“一号工程”之年，义乌入局跨境支付有何深意？潮新闻记者带你一起深度观察。

5月19日-21日，义乌礼品展召开，客商们在逛展选品。共享联盟·义乌 吴峰宇 摄

大家都知道，做买卖，付钱收钱很重要。哪怕经营一家小店，也要钱货两清。但在现实中，即使是义乌这样的“世界超市”，收钱却也并不容易。

“真的是一波三折啊。”义乌市科净清洁用品厂负责人许小菊做了多年生意，说起自己最近一单生意感慨不已。那是她在疫情政策优化调整后的第一笔外贸大订单，外商付了两次款都未成功，前后兜兜转转花了三个多月时间，“最后是明天就要装柜发货了，但是钱还是没收到。愁啊。”

好在这次她用了一个叫“义支付”的本地跨境支付平台，让她在货物装柜前一刻收到了货款。

这是怎么回事？

1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卖双方都安心。”许小菊告诉潮新闻记者，当地的外贸流程，一般在货物装柜前买家就要把全款打给商户，商户收到后才装柜发货。这样做，本意就是为了做到钱货两清，让经营户减少收款风险。

但国际贸易形势多变，各种风险也如影随形。

许小菊这次好不容易熬过疫情接到新年第一笔大单，买家也及时打款了。她兴冲冲去银行提钱，却被告知因她的企业没有进出口权限无法完成交易，货款被原路退还给买家；又换了一家银行，还是同样的问题。

“这次的客户是一家大公司，要求‘公对公’结算。不像有些客户是国外的个体经营户，走个人账户也行。但注册有进出口权的公司对我们来说是很难的。我们没专业职工，也没时间和精力去搞。”许小菊说，当时都请厂家把产品生产出来了，如果取消订单，她还得赔偿厂家8万元。

这并不只是许小菊一家的难。

在义乌采访中，潮新闻记者频繁听到“1039”这串数字。它是市场采购贸易模式的代码。简单地说，传统的一般贸易、加工贸易、转口贸易等贸易方式，都要求经营者有专门的外贸资质，但“1039”允许企业和商户在义乌国际商贸城这类经国家主管部门认定的市场集聚区内采购，即可参与外贸出口。

这，是国家给义乌“量身定制”的，它给当地众多“单小、货杂、品种多”、自身不具备外贸能力的企业和商户开了一个“口子”。去年，义乌进出口业务中有74%走的就是1039模式。“1039”也已逐步扩围，浙江海宁皮革城、江苏常熟服装城、河北白沟箱包市场、天津王兰庄国际商贸城等专业市场都成为试点。

但是，“1039”主要解决的是“货物如何更便捷地出去”，跨境支付渠道没有完全畅通这一“长痛”仍未得到很好地解决，反而被进一步放大。

“‘义支付’正是要补上这一环。”义乌商城集团“义支付”副总经理张雯晶告诉潮新闻记者。

义乌国际商贸城，商户正在使用“义支付”。受访单位供图

2

跨境贸易支付绝不像普通人跨境消费那么简单，只要有一张开通多币种或带有VISA、Master Card等标志的信用卡就行；它涉及币种、汇率、结算、进出口退税、还原申报等多种复杂业务。以前，义乌很多像许小菊这样的经营户一般会找专业的外贸公司签一份代为收款的合同，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这得看对方人品，也存在收不回款的风险，且周期比较长，一两个月也有，有时会被一拖再拖。”许小菊还略有无奈地说，她当时就找过一些外贸公司做代理，但都没成功——防疫政策刚优化调整后这段时间，大家的资金本就紧张，对风险更加厌恶。

采访中也有很多企业负责人或个体经营户“倒苦水”：跨境贸易企业的资金周转压力尤其大，材料进货、生产上新、设计研发等都需要钱；但比如像传统的SWIFT（国际资金清算系统），均存在速度慢、限制多、费用高等问题。

在跨境电商逆势增长的大背景下，跨境支付业务成为一个热门赛道。

“第三方支付平台通过聚集多笔小额跨境支付交易，有效降低交易成本，非常适用于金额小、数量多的跨境电商交易。”浙大城市学院教授、省科技厅软科学数字金融研究基地主任谢文武告诉潮新闻记者，随着经济全球化和跨境电子商务的高速发展，跨境电子支付已成为第三方支付机构扩大电商业务、占领支付市场重要的新兴业务。

2021年，中国第三方跨境支付市场规模已突破万亿元，达到11246.93亿元，预计2023年又将迎来较大幅度的恢复性增长，规模或将达到16875.72亿元。

3

2月20日上午，“义支付”正式亮相发布。比它早几天，腾讯推出了“竞品”——“智汇鹅”。此时，市场上已有连连支付、PingPong支付、蚂蚁集团的Alipay+等多个支付机构同台竞技。

这条赛道的“门槛”其实很高。2011年，央行为规范第三方支付行业发展，开始实施行政许可管理制度，企业须持牌才能开展支付业务。4年后，央行停止发放支付牌照，整顿市场环境，支付行业迎来严监管。

“我们为此努力了10多年。”张雯晶说，“义支付”的控股母公司——义乌小商品城早早就开始布局支付业务，2012年创立“义支付”，公司注册资本1.8亿元，先与银行等机构合作开展国内相关业务。2022年，小商品城收购并获批持有海尔旗下第三方支付平台快捷通支付100%股权，并将品牌升级改名为“Yiwu Pay义支付”，由此终于获得互联网支付牌照，踏入跨境支付领域。

据悉，“义支付”整个资金流转共分6个步骤：由境外买家汇款至“义支付”境外收款账户，同步到账通知至“义支付”和境内卖家，再由境内卖家向“义支付”还原申报，随后向“义支付”境外收款账户提现申请，再资金划转至“义支付”，最后人民币结算给到境内卖家。

受访单位供图

这样一来，“义支付”可以凭借它的专业优势，帮助小微企业、经营户等以专业方式开展跨境支付结算。目前，除个别因经营户提交单据不全等特殊情况，基本能实现当天到账，相比下速度提升不少。

谢文武表示，在如今数量众多的第三方跨境支付平台中，“义支付”具有自己的竞争优势：服务于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中心，客户数量有保障，它能在这一细分领域保持较好的业务规模；聚焦于小商品交易，可以积累足够的数据，构筑具备数据赋能、多场景支撑和生态汇聚能力的数字化平台，为商户提供数字化升级服务，“更重要的是，可以构建风险防控模型，帮助商户规避跨境支付风险，更好地服务于当地经济的发展。”

截至今年4月底，“义支付”公司已与全球400多家银行达成合作，业务覆盖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国际收付主流币种达到16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