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存款一个亿，会发生什么？(34)

 

两人走到签押房门口，那位戈什哈稍停了一停，不轻不重的喊了一声：“工部员外郎曹頫，拜见大人。”

这时只见两江总督那苏图，全套官服的踱出门口，后面陪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官员。那苏图此时满面笑容，伸出手来一把抄住曹頫的手臂，说道：

“曹兄，曹兄！”

说罢，稍稍后仰了一下，看了看曹頫的面色，接着说道：

“看来还是住得惯南边儿，老兄上京就任，这得有十年了吧？”

此话是真正场面话，十年前曹家抄家的事情，当时的满朝文武人人皆知，此刻那苏图一句‘上京就任’，轻轻巧巧滑过。但是两江总督是二品官，加了右都御史，那就是一品大员，封疆大吏，曹頫此时的职衔是五品员外郎，差的太多了。宦海多年，曹頫当然知道那苏图今天如此高看的原因，他连忙说道：

“大人如此垂问，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请容下官行礼。”

说罢撩起衣摆就要跪下，那苏图一把拉住曹頫，更加亲热的说道：

“老曹，千万不必，这儿还有一位京里来的大人，请先容我引荐。”

站在那苏图后面的，是一位二等御前侍卫，家里是正蓝旗的，名叫图宝。曹頫和他相见之后，图宝便拿出圣旨，那苏图早已备好了香案，图宝站了上位，郎朗的宣读了起来。需要读出来的旨意其实很短，只有一个意思：皇上写了密旨，要求那苏图和曹頫一起看。

读完旨意，图宝拿起身边的一个匣子，交给那苏图，表示‘我这儿的差事，就算办好了’。

那苏图双手捧过匣子，恭敬的放在书桌上，又拱了拱手，说道：“有劳，有劳，辛苦图大人了。”接着他一扬手，叫过一个听差，吩咐道：“带图大人去书房歇一歇，图大人是在皇上跟前办差的尊贵人，叫他们好好的伺候着。”

那听差挺胸仰头，朗声答了一个“喳”，便领着图宝去了书房。

此时，签押房里只有那苏图和曹頫两个人，其他的几个听差，都远远地站在门外廊下，那苏图小心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个大信封，封缄严密，封面上写着‘两江那苏图，工部曹頫同看’。见到这行字，曹頫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是御笔。”

皇帝的谕旨，惯例是皇帝口谕，军机拟旨，皇帝认可之后，由军机章京缮写，或交内阁明发，或交军机庭寄，再由军机捷报处飞马传递至各处官员。由御前侍卫南下两千里传旨，这在那苏图是闻所未闻的事。而且自乾隆登基，那苏图还没有见过皇帝的御笔，不由得心里就有点挂味。

曹頫心里当然有数，他很恭敬的拿着信封，双手递给那苏图，说道：

“请大人阅旨。”

两人同看圣旨，规矩上格外麻烦，那苏图四下里看了看，曹頫眼尖，立刻从旁边椅子上拿来了两个垫子，两人一齐跪在香案前，那苏图展开圣旨，曹頫在一旁伸着脖子“同看”。等看完了一遍，曹頫说道：

“大人，我来读一遍吧。”

等到曹頫低声读完了圣旨，再次对着香案行了礼后，两人站起身，那苏图眨了眨眼，用迷惑的神情看着曹頫，问道：

“老曹，这是皇上要下江南？”

曹頫说道：

“依下官之见，应该是太后要来江宁。”

说罢，他再次跪下，给那苏图行了大礼，口中说道：

“给大人道喜。”

那苏图连忙半蹲下，扶着曹頫的胳膊说道：

“老曹，老曹，你这是要干啥？快起来。”

刚才在门口，曹頫要行大礼，被那苏图拦住，这个礼是一定要补上的，不然这位那大人心里一定会不舒服。何况，曹頫还有句要紧的话要讲。

他再次俯身行礼，口中说道：

“大人，还有件事情，务请大人要成全我。”

此时候，那苏图心里那一点点不快早已消散，他称呼着曹頫的字：

“昂友，好了好了，你快起来，这是大事，咱们一起商量着办。”

说罢，胳膊上一使劲，这回把曹頫从垫子上扶了起来，又一转身，扬着嗓子对外面喊了一声：

“老刘，给上点茶来。”

曹家以前在江南根深叶茂，经过雍正朝的那场巨变，十来年过去，在两江官场上已经没有什么熟人了。此番曹頫押着五百万皇银下江南，又要办这趟接驾的要差，非得在当地有个得力的靠山支撑才行，这是曹頫这几天在客栈里深思所得的要领。所以，刚才的曹頫一定要行大礼，务必不能让那苏图心里存着些什么不痛快。

等听差再次上了茶水，两人坐在桌边，曹頫捡着能说的事情，把这趟差使的前前后后告诉了那苏图。当说到那五百万两银子的时候，那苏图心里是五味杂陈，又是惊，又是叹，又是暗道侥幸：皇银从两江地面经过，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得亏是江苏省内这一路上“闾阎恬熙，室庐宁辑”，没有出什么差错。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转，对曹頫说道：

“昂友，事情很大，要办的事项也很多，我今天就让他们在二堂辟出两间屋子来，你先把行李搬过来，要紧的公事，可以在府里办。”

他想了一下又说道：

“等过两天，在城里再找个地方，正式开始办事。这两天先委屈你一下，你在府里，有什么事情要商量，咱们也好就近。”

曹頫又要押送皇银，又要接驾，那苏图这是算计着曹頫要在江宁开个衙门了。那苏图漂亮话先说到了，曹頫当然很承他情，说到：

“谢大人的鼎力相助，这桩差事，大概皇上还是想以安静为要。找房子的事情，到时候不妨看一看再说。不过，不管这桩差使怎么办，想来要麻烦大人的事情少不了。”

这话很谦逊，那苏图听了也很高兴，曹頫愿意在总督府里办事，这就表示没打算摆出一副钦差的架子。否则，一下子在江宁城里多出一个通天的衙门来，那还真不是小事。

他说到：

“昂友，还有半个时辰中饭，请务必在府里用餐，咱们陪着图大人，一起聊聊。上谕我待会抄一份，给你带走。”

这又是那苏图的客气话了，这道上谕是密旨，只能他们两人看，无法由师爷或笔贴式代劳，当然是曹頫来抄旨。

曹頫抄完了上谕，两人坐下接着聊。具体到接驾，还有无数的事情要商量，两人又恳切的谈了好一会，确认了几条要领，一，是来几位，二，是几时到，三是住在哪里。这是一时商量不出头绪的，很多事情需要问图宝，或者要靠曹頫写信问京里的海望。

转眼一个时辰过去，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可惜那位图宝图大人，只负责传旨，内里的详情也不知道多少。三个人饱餐一顿，曹頫即便告辞回了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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